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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疆(1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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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疆(12)

公告處圍著的士兵越來越多,本來這是引不起言祺祀的註意的,直到人群中有人大喊出聲。

“不,不可能,許都尉怎麽可能死了呢,將軍是不是沒審清楚啊,不行,我要去找他說說。”

那人擠開人群出來後,幾人才看清他的樣貌。

他是之前跟在許羚底下的兵,叫李立好像,他剛剛說什麽,許羚死了?

對他,言祺祀還是有點印象的,不過想到剛剛他說的話,言祺祀心裏只覺荒唐,擡腳便朝主帳的方向而去,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剛離開那沒多久。

這個鐘祿也真是,什麽都沒查清楚就下了定論,這將軍要是都這個做派,那這軍營可就完了。

“殿下!”

李立被攔在帳外,正著急地來回徘徊時,言祺祀便來了,一下子雙眼亮的發光。

言祺祀朝他點了下頭,直接走了進去。

守在門口的兩士兵互相對視了一眼,傳達的信號十分明顯。

太子這是來者不善啊。

“鐘祿將軍,你這訃告確認了嗎?”

言祺祀一臉似笑非笑的模樣看的鐘祿害怕,兩相對比下,他竟有些懷念往常殿下的冷臉,至少壓迫感沒現在這般強。

“殿下這說的哪裏話,臣要是沒確定怎麽敢讓人貼出去,這是要犯軍紀的。”

“你也知道會犯軍紀啊,那你告訴本殿,為何許度的名字會在上邊?”

頂著言祺祀要吃人的目光,鐘祿“啪”地一下跪了下來,他可不覺得以目前這種情況他可以硬抗,不過他也奇怪,言祺祀為何會如此在意這個許度,就憑他救過自己一命嗎?可據他所知,這個許度可是安王的人,為何會與太子關系如此好?

“殿下,這結果是回來的三人共同確認的,畢竟是在北夷的地盤上,我們也做不到核實啊。”

鐘祿覺得他挺冤枉的,他什麽也沒做,只是出了個訃告罷了,您老要是覺得不對您找說這話的人去,別為難他了。

可是言祺祀氣的正是他的這份不作為。

身為掌管一營兵權的大將軍,在未核實事情真相的情況下不想著去做反而找借口來應付,如此一來,必出大亂。

“將軍還是先將訃告撤回吧,反正再過不久我就要去見北夷的那些人了,到時我問問不就清楚了,所以,將軍還是再等等吧。”

言祺祀丟下這句話後,轉身便走,被他掀飛的簾布一晃一晃的,半晌才停下來。

“將那三個回來的找來見我。”

燕路看著言祺祀從主帳中出來,剛迎上去便聽到了這句話,他拱手應下後,看著言祺祀遠去的背影,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。

燕伍看到了,不解地問:“你做甚?”

“沒啥,就是被凍著了。”燕路翻了個白眼,走了。

燕伍一人在原地看著一前一後離開的人,略作思忖也離開了。

夜幕降臨,太子帳內一片漆黑。

言祺祀閉眼躺在床上,雙手交疊置於胸前,看起來十分平靜,但他的內心已荒蕪成災。

白日裏,在他見完那三人並得到了一致且肯定的答案後,他沒有如燕路想象中的暴躁、悲傷,反而靜了下來,像無事發生一樣做著該做的事。

但這種靜並不是先前那般覺得許羚一定沒事,是他們沒搞清楚事由的靜,反而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。

燕伍、燕路兩人看著這樣的言祺祀心裏也很不是滋味,說他有事吧一副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,說他沒事吧又渾身散著冷氣不說話。

思來想去,他們只好將空間留給言祺祀一個人,畢竟有些事不是別人能幫的上忙的。

一切都靜悄悄的,連個走路的動靜都沒有,言祺祀現在終於能體會到許羚那夜一個人的無助了。

無邊無際的黑,天地一人的靜,像吞噬萬物的巨獸,猛地朝人撲來,掙紮不得,求救無門。

“小騙子……”

三日後,景國軍營整軍,分派一萬兵馬隨太子共入閔城與北夷商討停戰商貿事宜。

是日,萬裏無雲,暖陽普照,無數生機在浩渺的戰場上冒出了頭,點點新綠沖刷著原本那殷暗的紅,激蕩開人心最深層的晦澀。

行動有序的馬蹄聲遠遠傳開,不帶一絲塵灰卻像陰霾般蓋在了每一個人心頭上。

人人肅穆,人人動容。

他們的腳下,有並肩作戰的戰友,有經年未見的家人,有同心所向的陌生人。無聲的訣別、無息的渴望,紛紛托舉著他們邁向和平的道路。

前方,有帶著磷光的暖意落下,自成一處方圓。

像是神明賜下的福澤,為無數英雄引路,帶著他們走過前塵,忘卻過往,迎接新生。

萬人隊伍堅定地從中穿過,洗去滿身憊累,像得到灌溉的幼苗,接下的便是頑強的長大。

隊伍的最前方,一襲銀灰鎧甲的言祺祀高坐於馬背上,一手牽著韁繩,一手捏著手臂上系著的白色絲巾,目光遙遙落在已經可以看到一絲輪廓的城門上。

一路平安,沒有伏擊,沒有陷阱,難道北夷人真是要跟大景講和嗎?若是如此,那為何要發起戰爭,又是發生了什麽事,讓他們臨時變卦,決定走這條路。

言祺祀心裏有種念頭,他直覺這件事很重要,尤其是對他來講。

他收回視線,不經意間瞥過臂上的那抹白,神情柔和了一瞬,他將結拉緊,而後用手握緊韁繩,驅馬加快速度。

閔城內,和樂無虞,街邊的小攤小販熱情地叫賣著自己的貨物,時不時還拉著過路的人向他們做著介紹。

在十字交叉的主街巷尾,有一家醫館,它緊閉著大門,與旁邊那些店門大開、賣力吆喝的商鋪格格不入。

往來的人顯然是對這種情況很是熟悉了,路過時連一個眼神都未給予。

醫館名為回春堂,取自妙手回春之意。堂內住著一對父女,父親負責看病抓藥,女兒負責打下手以及維持堂內的正常運作,明面上是如此,但來回春堂看過病的人都知道,女兒的醫術比父親的高。

像今日這樣閉門謝客的情況一個月裏至少會發生個四五次,每次都會關上個兩三天。一開始有人問,但在知道是藥材不夠需要上山去采這才關門之後便很少有人問了。

不過,記性比較好的人就會察覺到不對勁了。

因為至今日為止,回春堂已經閉館五天了。

回春堂後院,冒著濃濃白氣的藥爐邊上,有一妙齡少女正一臉端正地把控著煎藥的火候。

而在她身後的院子正中,有一架藤蘿編成的搖椅,此時,那上邊躺著的中年男人已經臉蓋蒲扇,夢會周公。

離這兒不遠的一間屋內斷斷續續地發出一陣陣咳嗽聲,那聲音黯沈、低啞,像是下一秒就會斷了氣。

許悠然的目光一下便從藥爐上移開,她皺著眉來到搖椅前,伸手拿起許伯遠臉上的蒲扇,見對方因突然明亮而不適地捂眼,她飛速地說道:“阿爹,我要去看看姐姐,藥爐上的藥你幫我看好了。”

許伯遠透過手指間的縫隙看著自家閨女遠去的身影,無奈地坐起了身。

“有了姐姐就忘了爹的家夥,哼。”

許悠然推門進來時,床上躺著的人已經坐到了床邊上,正彎腰穿鞋子。

半長的青絲從頸邊垂下,稍張的領口,鎖骨顯露,如雪般的皮膚與墨色形成鮮明的對比,似是察覺有人進入,那如夢幻般的人兒擡眼看來。

如秋月寒涼的眼眸,氤氳還未消散便湧出驚訝,眼角帶著淡淡的殷紅和著微紅的鼻尖,勝若三月桃花艷麗,閉合的唇瓣此時微微張開了一點縫隙,像是在為自由呼吸而留下的一點餘地。

兩人就這樣對望著,沒有一個人先打破這古怪的氛圍。

許悠然是被眼前的美景給深深吸引了,而許羚則是不聽醫囑且當場暴露的尷尬。

最終還是許悠然先反應過來,因為許羚下意識的一個咳嗽。

“姐姐,你又不聽話了。”

許悠然扶了下枕頭讓許羚靠在上邊,而後看著許羚這養了五日仍舊毫無血色的臉,無奈地嘆氣。

“悠然,我已經沒事了。”

許羚有些心虛地抓住許悠然的衣袖晃了晃,像小時候自己不想喝藥時跟母親撒嬌一樣。

很明顯,許悠然的表情變了,原本為了讓許羚正視自己身體而特意擺出的嚴肅表情一秒破功,轉而代替的是一臉燦若朝陽的明媚的笑。

許羚見此,心中的擔憂一秒消散,還好,這個小姑娘好哄的很。

許悠然對許羚的撒嬌很是受用,她很喜歡許羚這麽個漂亮姐姐,雖然這個姐姐來歷不明。

“姐姐,你剛剛咳嗽了,現在還好嗎?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?”許悠然想起了自己進來的最初目的,面上又恢覆了擔憂。

許是她眼中那不帶任何雜質的關心吧,許羚竟心中一暖,冰涼的四肢第一次有了熱意。

她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,明媚、開朗,有著疼愛她的家人,沒經歷過大的挫折,對任何人和事都保持著由衷的心善與熱心,真是像極了最初的她。

那個青關山許羚,那個霞月口中的九州明珠。

“姐姐,你怎麽了?怎麽這樣看我?”

許是她的目光太過於直接,惹得許悠然害了羞。

許羚莞爾一笑,眼中滿是細碎的星光,“悠然,姐姐希望你能一直這樣下去。”不要像她一樣,活得那麽的累。

“嗯。”許悠然不解,但她還是應下了,“姐姐,悠然也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。你不知道,當時我和阿爹在山上撿到你的時候,你都快沒氣了。現在好不容易恢覆成這樣,可是萬萬不能再有任何閃失的。”

“好,我盡量。”還真是小姑娘,許羚偷笑。

“不要盡量,不要笑,我是認真的。”許悠然扁著嘴,滿臉不讚同的看著許羚。

許羚沒辦法,只好果斷地認了錯。

餘光透過窗柩看到了院中正守著藥爐的許伯遠,許羚的眉眼更添幾分柔和,有個這樣的家似乎也不錯。

俏皮又懂事的妹妹,隨和又跳脫的父親……

許羚沈下眼眸,藏在被中的手指默默收緊,再擡眼看向許悠然時,眼中已無異色。

“悠然,你教姐姐一點基礎的醫術可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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